阿宁抱着一只小鞋来裴家旧院。
那鞋很小,鞋面洗得发白。
她站在门口,怎么也不肯进。
沈知微走出来。
“给谁的?”
阿宁眼圈红了。
“给那个被换走的人。”
“你知道是谁?”
阿宁摇头。
“我只知道,韩钧偷走的不只是孩子。”
她把小鞋递给沈知微。
“他偷走了别人本该有的人生。”
裴家旧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柳氏站在门内,看着那只鞋,忽然叹了一口气。
“进来吧。”
阿宁怔住。
柳氏道:“孩子的东西,不该一直抱在门外。”
沈知微刚要问鞋是从哪里捡到的,阿宁却转身走向后院。
“我还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阿宁把鞋底翻过来,露出缝在夹层里的细线。
“这只鞋不是丢在街上,是有人故意放到我手里的。”
柳氏接过细线,脸色微变。
线头上沾着一层药灰,和沈惟安床下搜出的灰一模一样。
院门外忽然有人喊:
“阿宁,别再找了!”
阿宁抱紧小鞋,隔着门问:
“你是谁?”
门外没有回答,只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沈知微拔刀追出巷口,地上只剩一枚沾泥的铜钱。
阿宁没有追出去。
她站在门口,把小鞋紧紧抱在胸前,像是怕门外那个人还会回来抢。
沈知微捡起铜钱,发现铜钱边缘被磨出三道缺口。
“你认识这个记号?”
阿宁点头:“许家车夫用过。每次送东西,他都会在钱上缺一角,表示路已经走过。”
“你在哪里拿到鞋的?”
“旧坟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夜。”
阿宁抬头看她:“有人把鞋塞给我,说只要我把它送到裴家,沈姑娘就会知道还有一个孩子。”
沈知微看向鞋底那根细线。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“脸被斗篷遮着。走路一瘸一拐,手上有青玉戒。”
裴砚书赶到门口:“梁总管?”
阿宁摇头:“不像。他的脚步很轻,不像老人。”
沈知微把鞋翻过来,拆开夹层里的线。线里藏着一小截纸,纸面只写着一个日期,正是沈家被抄那日。
“这是给谁的?”
阿宁咬唇:“鞋不是给孩子的,是给接生婆看的。”
“你见过接生婆?”
“我在许家旧坟见过她。她被人关在井里,手上一直拿着另一只鞋。”
柳氏听到这里,立即叫人取来一碗热水。
“先让她喝。”
阿宁却没有接。
“她说不能喝裴家的水。”
沈知微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裴家旧院里也有人盯着,水里下过药。”
裴砚书脸色一沉,立即让人查水井。阿生很快从井底提上一个小布包,里面装着一层白色药粉。
柳氏闻了闻:“不是毒,是让人昏睡的药。”
沈知微回头看阿宁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昨晚有人给我喝过。醒来时鞋已经在怀里。”
“谁救了你?”
“一个穿白袖的人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名字?”
阿宁把铜钱放到桌上。
“他说,别找顾允,顾允也在找他。”
裴砚书看向沈知微:“白袖人不是梁总管?”
“至少不止一个。”
阿宁忽然抓住沈知微的手。
“他还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门开以后,先看鞋,不要看脸。”
沈知微低头看那只小鞋,鞋底的细线已经被她拆开。线头里又露出一枚极小的木片,上面刻着一个编号。
“七。”
她立刻想起伞柄上的七、东暖阁夹层里的孩子,以及许家接生婆说的红痣。
阿宁问:“是他吗?”
“还不能确定。”
“那我们去旧坟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
“鞋是我拿出来的,我要把另一只找到。”
沈知微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终于点头。
她让阿宁换上厚衣,带上柳氏和两个差役。裴砚书在门口拦住她:“旧坟现在有人守。”
“所以才要去。”
几人赶到许家旧坟时,地上已经乱成一片。许敬臣被押在旁边,许青岩跪在新翻的土堆前,接生婆正指着那截白袖。
阿宁一眼认出袖口的针脚。
“就是他。”
白袖从坟后翻出,手里抱着一个孩子。
沈知微喝道:“放下孩子!”
那人没有停,反而把孩子挡在胸前,转身往河坡冲。
太子拔刀追上去。
白袖人忽然回头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
阿宁失声:“你不是梁总管!”
那人看着她,脸色骤变。
“你见过我?”
阿宁攥紧小鞋:“你救过我。”
年轻人脚步一乱,孩子从他怀里滑下。
沈知微冲过去接住孩子,年轻人却跳入河道,顺着暗渠消失。
孩子手腕上有一颗浅红色的痣。
太子站在河边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他就是当年被换走的那个孩子。”
沈知微抱紧怀里的孩子,先探他的鼻息。
“是不是,等他醒了自己说。”
太子看向她。
沈知微道:“这一次,谁也不许先替他定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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