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伞二爷没有逃。
他把那柄焦黑伞骨交给阿照。
阿照不敢接。
那根伞骨太轻。
轻到不像一件能压死人命的东西。
可阿照知道,自己若接了,它就不再只是黑伞二爷手里的旧物。它会跟着他进东暖阁,进三司,进所有人看他的地方。
他怕自己拿不稳。
更怕一拿稳,便再也不能说自己只是被人换走的孩子。
黑伞二爷蹲下,笑得不像从前那样阴冷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东西害过人,也开过门。”
“往后你说它是什么,它就是什么。”
阿照看向沈知微。
沈知微点头。
阿照这才接过伞骨。
伞骨入手时,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滑了一下。
阿照吓得差点松手。
黑伞二爷却按住他的手背:“别怕,里面不是刀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路。”
黑伞二爷站起身,向禁卫伸出手。
“我也该审。”
太子看着他。
“你倒识趣。”
黑伞二爷笑。
“殿下,我活到今日,就是想看你也被人审一回。”
太子脸色发青。
阿照握着伞骨,忽然说:“我会去堂上说。”
沈知微低头看他。
阿照声音很小,却很稳。
“但我不是伞。”
“我是人。”
沈知微笑了一下。
“记住这句。”
阿照点头。
他抱着那根伞骨,像抱着一段终于不再只属于死人的旧路。
黑伞二爷刚把手伸出来,三名禁卫便从巷口压近。
“奉旨收伞。”
他看了看阿照。
“收伞可以,先把孩子带走。”
禁卫没有动。
沈知微把伞骨接到手里,转向老太监。
“请问陛下的旨意里,有没有说阿照也要交?”
老太监展开副旨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上头只写了白伞和黑伞二爷,根本没有孩子。
黑伞二爷笑了一声。
“看见没有?连圣上都没要他。”
阿照抬起脸。
“那我跟你去堂上。”
“你不必跟我。”
黑伞二爷看着他手里的伞骨。
“你拿着它,去说你自己的话。”
阿照把两截伞骨拼在一起,伞骨内壁果然露出一行细字。
“东暖阁。”
沈知微抬头:“你早知道?”
黑伞二爷道:“我只知道伞骨里藏过路,没想到路通东暖阁。”
太子伸手:“把伞骨给孤。”
阿照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说过,我不是伞。”
太子停住,像被这句话堵了一下。
沈知微道:“伞骨可以交给三司验,但不能交给东宫单独保管。”
老太监点头:“陛下旨意,所有新证物先入公案。”
黑伞二爷却把伞骨往阿照怀里一推。
“不用交。”
沈知微看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这不是证物,是他娘留给他的路。你们拿去一验,明日就会有人说孩子记错了。”
阿照低声问: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跟着沈姑娘。”
黑伞二爷看向东暖阁的方向:“你不是去作证,是去找人。”
韩钧被押过来时,正好听见这句。他脸上没有血色,低声道:“东暖阁不能开。”
太子回头:“你已经说过两次了。”
“里面没有人。”
沈知微道:“没有人,你怕什么?”
韩钧看着阿照手里的伞骨:“那孩子若在里面,开门会让他死。”
阿照抬头问:“你见过他?”
韩钧没有答。
太子忽然抓住他的衣襟:“你说清楚!”
韩钧被他按到墙上,仍旧咬紧牙关。
沈知微走近:“韩大人,东暖阁里到底关过谁?”
“一个死人。”
“死人不会让你害怕。”
黑伞二爷从旁边笑了一声:“他怕的不是里面的人,是里面的人手里那枚掌印。”
韩钧眼神骤变。
沈知微立即问:“掌印在东暖阁?”
“不在。”黑伞二爷道,“可当年有人把印交给一个孩子,让孩子替他守着。”
太子松开韩钧,转身就走。
沈知微拦住:“先安排孩子和伤员。”
“孤不能再等。”
“等不是为了放过谁,是为了不让你再把一个孩子带进刀口。”
太子看了一眼阿照,终于停住脚步。
韩娘娘被宫人扶过来,把一只旧铜铃放进阿照手里。
“若听见里面有人叫你,不要马上答。”
阿照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先听他叫的是你的名字,还是别人的名字。”
沈知微把伞骨收在阿照胸前,转身吩咐:“东暖阁前后门都封住,太子带三人进去,其余人守外面。”
黑伞二爷抬手: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跟着阿照。”
“我怕他不敢走。”
阿照握紧伞骨:“我敢。”
就在这时,东暖阁内传出一声闷响。
接着,一个孩子隔着门板喊:
“有人来了吗?”
太子脸色一白。
韩钧闭上眼。
沈知微抬刀抵住门锁。
“里面的人,报名字。”
孩子没有回答,只轻轻摇了一下铃。
铃声穿过门缝,和阿照手里的铃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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