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老夫人被扶出来时,所有韩家人都跪下了。
韩钧也跪。
他终于找到一点能保自己的东西。
“母亲。”
韩老夫人看着他,手里的拐杖忽然砸下去。
这一杖重重砸在韩钧肩上。
“别叫我母亲。”
韩钧愣住。
韩老夫人泪流满面。
“你拿韩家孝名挡了半辈子。”
“拿妹妹挡,拿孩子挡,拿一个义女的命挡。”
“今日还想拿我挡?”
韩钧跪在地上,肩头被砸得发麻,脸上却仍想维持那点孝子的体面。
“母亲,儿子所做一切,都是为韩家。”
韩老夫人听见这句话,手抖得更厉害。
她没有再打他,只慢慢转身,看向跪了一地的韩家人。
“你们也都听过这句话吧?”
没人敢答。
“每回他要封后门、换名册、送人去东宫,都说是为韩家。每回有人死在路上,也说是为韩家。”韩老夫人声音哑得几乎破裂,“可韩家什么时候成了吃人命才能活的家?”
一个年轻族人伏在地上,忽然哭出声。
“祖母,我爹就是在送伞那夜没回来的。”
韩钧猛地看过去:“闭嘴!”
韩老夫人的拐杖又重重一顿。
“让他说。”
那年轻族人肩膀发抖:“族谱上写我爹病故,可我娘说,他是去东宫后门送过一个孩子,回来路上被灭了口。”
韩家人群里一片死寂。
沈知微看着韩老夫人,终于明白她今日不是单为韩娘娘站出来。
她是终于知道,韩钧口中的“为韩家”,早把韩家自己也埋了进去。
她转身跪向皇帝。
“陛下,韩家有罪。”
韩钧嘶声道:“母亲!”
韩老夫人没有回头。
“韩家该审。”
“韩钧,更该审。”
这一句落下,韩家后排一个管事忽然起身。
“老夫人,不能把所有事都往家里认。”
韩老夫人抬头看他。
“那你说,哪一件不是韩家的事?”
管事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沈知微看见他袖口沾着一层白灰,正是沈门冷室里的灰。
“你去过冷室。”
管事脸色一白,转身便要跑。
裴砚书抬脚挡住他的路,差役从两侧合围。
韩老夫人撑着拐杖站起来。
“把他押下去。”
她看向沈知微。
“韩家还有谁去过那间冷室,我一个个交给你。”
韩老夫人说完,韩家后排接连有人低下头。
沈知微没有急着点名,只看向那名被押住的管事:“你袖口的灰来自冷室,鞋底却沾着东宫后井的青泥。昨夜你去了两处,先去哪一处?”
管事咬牙:“我只是奉命送药。”
“送给谁?”
“韩大人。”
韩钧冷声道:“我不认识他。”
韩老夫人拐杖一顿:“你不认识的人,能进你的书房拿钥匙?”
管事脸色更白。
沈知微示意差役搜身。管事腰间藏着一枚铜牌,正面是韩府内院的云纹,背面却刻着掌印房的字样。
周编修接过铜牌,立刻认出:“这是顾允的旧牌。”
“顾允已经拿到掌印了?”太子问。
管事猛地抬头,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。
沈知微抓住他的肩:“你昨夜见过顾允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知道掌印?”
管事挣扎起来,韩老夫人忽然一拐杖打在他腿上。
“跪下说。”
管事痛得倒吸冷气,却不敢再动。
韩老夫人看向皇帝:“陛下,韩家后院有一条通往掌印房的旧路,修在我进府之前。韩钧说那是运药的路,可每次从里面出来的人,都没有药味。”
皇帝问:“你为何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我以为只要韩家还在,女儿和外孙就能活。”
她看向韩娘娘。
“可我护住他们的法子,就是让别人替他们死。”
韩娘娘低下头,青竹灯在手边轻轻摇晃。
沈知微问管事:“顾允昨夜去了哪儿?”
管事额头贴地:“东暖阁。”
“拿什么?”
“不是拿,是交。”
“交给谁?”
管事不说。
韩老夫人把拐杖递给沈知微。
“用它敲他的膝盖。”
沈知微没有接。
“我不靠这个问。”
她让人把管事带到灯下,取出刚从东宫找到的纸条。
“子时,掌印房开门;持玉扣者,死。你若只是送药,为什么这张纸会在你身上?”
管事盯着纸条,嘴唇抖了几下,终于道:“顾允说,玉扣一到,沈姑娘就会去掌印房。他要我在半路拦住你。”
“怎么拦?”
“把韩家井里的女人带出来,嫁祸给你。”
韩钧骤然抬头。
沈知微盯着他:“井里还有女人。”
管事闭上眼。
“是青竹身边的接生婆。她知道那个孩子最后交给了谁。”
太子往前一步:“谁?”
管事看了一眼韩钧,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“顾允。”
沈知微把纸条收起,转身对旧卫道:“封住韩家所有后门,先把井里的人带出来。”
韩老夫人扶着拐杖站在原地,没有再看韩钧。
“把韩家祖祠的门也打开。”
韩钧猛地回头:“母亲!”
“里面供的不是祖宗。”她说,“是你们这些年不敢写下来的名字。”
观澜文阁 致力于提供 花间少《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82章 韩老夫人打断孝名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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